【一四八月】燃烧

文/良人笼

00.

-我不否认也不承认,那场大火就像是那天我们一起坐在顶楼边缘所看到的黄昏,炽热浓烈地把自己燃烧殆尽。

-最后陷入昏沉的黑暗。

 

01.

当纳南多把那封信交予我手上时,我正在为这所建筑刷上银白漂亮的油漆。

这所孤儿院刚刚建成,热腾腾的就像是新出笼的包子,而我则被邀请来给这所庞大的孤儿院刷上寓意着圣洁的纯白。

他们坚定不移地认为只要整个孤儿院被白色所笼罩,圣母玛利亚也就会敞开她温柔的怀抱,来守护这些可怜的孩子。

滚你个鬼!

我嗤之以鼻,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我只能说他们的想法太过天真。如果那些劳什子神可以保佑他们,那这个国家就不会出现这么多先天性残疾以及后天性不幸者。那些被父母抛弃的孩子难道因为他们没被全身覆盖白色,没得到神的保护,就要流落街头?

那我只能说,只有天鹅是被神所宠爱的幸运儿。

 

“嘿,爱德华,这有你的一封信。”

纳南多站在栅栏外面,手上拿着白色的信封,朝我挥手。

我将双手在工作服上面随意擦了两下,走到栅栏边接过那封看起来十分平常的信,纯白色的信封,跟我每个月如期而至的账单一模一样。

纳南多用胳膊肘碰碰我,调侃地问道:“是不是有哪个妞看上你了?”

我一把推开他的胳膊肘,将这封信翻来覆去瞧了几遍,才回答他说:“这大概是我的账单。”

“没趣。”纳南多撇撇嘴,骑上他那辆陈旧的自行车,咯吱咯吱地瞪着快要散架的脚踏板,沿着一路绵延的小路远去。

 

我将信封揣进包里,想必镇上那个耗子嘴脸的管理员又来向我索要房租了。

完成工作之后,院长一个劲地握着我的手,赞美之词不言与表,并且让我常来这里坐坐。我忙不迭地点头,心想着要快点拿到工钱。

拿上院长给我的工钱,已是近黄昏,我决定去酒吧好好享受一把。这算是我近期收到的最大一笔工程,工钱的数量极度可观。我连衣服都懒得换,就这么哼着小曲推开那扇木制的小门,风铃被我的动作弄得直响,金属制作的材质碰撞在一起,发出几声悦耳的铃声。

 

“哟,爱德华,你可有三天没来我这了,我可想死你了。”

老板娘芙兰媚眼如丝,那双宝蓝色的眼眸似是妖精的魅惑,一张极尽诱惑的烈焰红唇。端着一个高脚酒杯,里面盛了鲜艳纯透的红酒,她半倚在柜台边,对我稍稍点头。

 

“你想这里的每个男人。”我毫不理会,只是坐在柜台旁,对她招招手,“一瓶红格木。”

“你真是没趣。”芙兰耸耸肩,想必认为我是个开个玩笑都没有丝毫反应的怪咖。她转身去拿柜台上的酒,金色打卷的长发以及她穿着的红礼服露出一大片雪白光洁的后背,肤如凝脂,那种如烈焰般燃烧着的颜色被她穿在身上,就像是一块冰晶的雪覆盖了一身正在燃烧的鲜血。

 

待她拿来酒,我就拆开那封信,原以为会是账单之类的信息,上面却有着几排娟丽的字体。那个鸡皮的管理员任他肥大油腻的手掌怎么弯撇都不可能写出这么一手好字。

 

我一边喝酒,一边看信。

酒精酥麻液体滑过舌尖,香味似乎在口腔中变成气泡旋转上升,在快要到顶时猛地炸开,细小的水珠崩裂伴随着香甜一同涌进喉咙。

 

亲爱的爱德华先生:

 

我即将到达这个城镇,我可能将在您家暂住一些时日,为您带来的诸多不便请多谅解。

代我向您的父母问好。

 

雅思蜜娜

 

02.

我有点弄不明白,这女人怎么会突然要到这个镇上来。

这么多年了,我早已忘了她的容貌,只记得她有一双堪比森林的碧绿双眼,就像是融化的甜蜜糖浆。

我喜欢观察人的眼睛。

 

此时我靠在火车站的站牌边,手上的烟正在冒着猩红的火星,我抬起手,吸了一口,然后吐出雾气,那颜色就像是牛奶弥漫在我周围。

 

火车缓缓驶入车站,刺耳的摩擦声叫嚣了一会儿便了无声息,陆陆续续有人从门口下来,我眯着眼睛,想要凭自己仅存的一点记忆来分辨哪个是我要等的人。

一个女人朝我走来,她拎着一个小巧的棕褐色皮箱,水蓝的小洋装蕾丝花边点缀。白皙的皮肤以及柔顺的金色长发,看起来就像所有游戏中的精灵。

 

“你好,爱德华先生,我是雅思蜜娜。”

那女人朝我伸出手,小巧的手皮肤吹弹可破,我微微点头嗯了一声握住她的手,温热的触感让我及时的收回手。

我和她一前一后地走着,带着她来到我住的地方,一座公寓。门前的臭水沟一路蜿蜒,冬天还好,会结冰也没有那么难闻,夏天的话就会有着恶臭,一股一股地向上升腾,顺便还伴随着几只蚊蝇飞舞。

 

我用钥匙插进门锁里,几声沉闷脆响,“咔哒”一声门打开,同时管理员的大嗓门也从楼下响起:“爱德华!臭虫你就不能让门不发出声音吗——!”

 

“别管他,他就是这个屁样子。”

我眼皮不抬,推开门示意她进来。雅思蜜娜走进我的公寓,看起来就是垃圾城走进了一位鲜亮的公主。我的公寓很乱,衣服被我随手扔在地上,混杂着各种啤酒瓶,还有刚刚一窜而过的老鼠。

我倒是无所谓,心里还有点想要看到她受到惊吓的样子。

 

雅思蜜娜没有丝毫的惊讶以及惊慌,只是轻轻地走进来,将行李箱放在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然后笑着对我说:“爱德华先生,今晚我睡哪?”

 

“床,我睡沙发。”

我掐灭手中的烟,随手丢尽了已经变成一个小山包的烟灰缸里,雅思蜜娜点点头。

“我还有工作,你一个人随便走走。”

语毕我就重新推开门,下楼重新叼着根烟向酒吧走去。

 

推开门,柜台却没有老板娘的身影,我随便问了个人:“芙兰呢?”

那人喝的正嗨,打了个酒嗝,眼睛向上瞪着我,醉醺醺地回答:“她……她回老家了…嗝…”

 

这个女人,每次一有事情找她,她就玩失踪。

我舔舔干燥的嘴唇,手上忽然一烫,烟已经烧到头了,我太分神没有注意。还好我皮糙肉厚,只是烧破皮。将烟头丢进垃圾桶里,我又重新推开门走上大街,熙熙攘攘的大街,现在正值八月,秋高气爽,没有了太阳的烈焰高照,黏腻的气息淡了不少。

 

在外面闲逛一圈回来后,打开门,雅思蜜娜正在厨房忙活,随地可见的脏衣服被放在一个大筐里,洗的干干净净,地板也被拖了一遍,虽然只是大致粗略地打整了一下,但已经可以看得过去了。

“欢迎回来,爱德华先生,我正在做饭,请稍等一下。”

雅思蜜娜的声音透过墙壁清晰地传达到我的耳膜,我微微皱眉,问她:“你在哪里买的菜?”

 

“城南市场,那里的香菇长得很好。”

雅思蜜娜回答。

 

03.

我和雅思蜜娜相处了三个月,她是个非常贤惠安静的女人。

每天都会做不同的饭菜,待我工作回来的时候,她要么待在厨房,要么正在摆放碗筷,每次都牢牢地掐准时间。

一男一女共处一室对我和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至少我这么觉得。不过还是有点弊端,就是洗澡的时候不太方便。

浴室的灯有问题,我懒得去换,开起来的时候一闪一闪的。我半夜去小解,刚打开门就听到惊呼一声,雅思蜜娜正背对着我一脸惊慌,此时原本暗着的灯一闪亮了,只有一瞬间又重新陷入黑暗,兹兹两声彻底报废。

 

经过那次事件之后,我坚定地买了灯泡重新换上,希望它今后不要在误导我说浴室没有人。

雅思蜜娜也是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依旧每天对我微笑。

 

最后一天,我沉稳心跳,将她约在了天台上。

我说:“雅思蜜娜,陪我看一场日落吧。”

雅思蜜娜点点头,坐在我身边,夕阳的余晖铺洒在她的侧脸,最后的金子光芒俏立在她微曲的睫毛上,那双碧色的眼眸也被染上一股浓烈的赤金,就像是垂死挣扎所迸发出的生命力。

夕阳缓缓下沉,包裹着的云彩被渲染成金黄色,火红火红地燃烧着,最后将自己变成灰烬消散,跌入沉沉的黑夜中。

余温变成星辰。

 

那天晚上,我与雅思蜜娜极尽纠缠,直至大汗淋漓。透过月光我清晰地看到她的眼角划过一抹泪,那是我所流的泪。

 

在她沉沉睡去之前,我在她耳边微吐气息:

“雅思蜜娜,不,芙兰……再见了。”

 

隔天天蒙蒙亮,我就骑上纳南多给我的马,回头望了一眼那所正在熊熊燃烧的房子,绝尘而去。火光冲天,木头烧焦的声音在身后噼里啪啦,却又静谧地吞下一切,大火是浓烈的热情的冰冷的,它埋葬了我所有的踪迹,替我掩去所有罪恶。

 

就像是那天做看到的黄昏夕阳,燃烧着把自己消失殆尽,不曾留下什么。

纳南多在我临走前,对我微微一笑,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必须远离这里。

 

雅思蜜娜就是芙兰,她的破绽着实太多。她知道城南市场只有秋天才会长出的香菇;她背上腰处的浅浅伤疤,跟芙兰腰上的一模一样;以及她刚开始就对我作息时间的了如指掌,让我想不怀疑她都难。

 

她是来杀我的,这一点我非常清楚,不然她不会在每天的饭菜中加入慢性毒药。

真正的雅思蜜娜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一场大火活活烧死了,我亲眼所见,那鲜活的身躯转瞬间就变成了寸寸焦骨。

 

我是一个杀手,这一点我也非常清楚,我在这里伪装了很多年。

既然你想要当雅思蜜娜的话,就用她曾经消失的方式来让你消失吧,正好映衬了你所爱的热烈红色。

 

背后的一切燃烧着,燃烧着,不会停歇。

 

END.

2014-10-19练习翻译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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